洞簫賦1
原夫簫干之所生兮,于江南之丘墟2。洞條暢而罕節(jié)兮,標敷紛以扶疏3。徒觀其旁山側兮,則嶇嵚巋崎,倚巇迤?,誠可悲乎其不安也4。彌望儻莽,聯(lián)延曠蕩,又足樂乎其敞閑也5。托身軀于后土兮,經萬載而不遷6。吸至精之滋熙兮,稟蒼色之潤堅7。感陰陽之變化兮,附性命乎皇天8。翔風蕭蕭而逕其末兮,回江流川而溉其山9。揚素波而揮連珠兮,聲礚礚而澍淵10。朝露清泠而隕其側兮,玉液浸潤而承其根11。孤雌寡鶴娛優(yōu)乎其下兮,春禽群嬉翱翔乎其顛12。秋蜩不食,抱樸而長吟兮,玄猿悲嘯,搜索乎其間13。處幽隱而奧庰兮,密漠泊以
此賦具體創(chuàng)作時間不詳。作者是漢王朝由盛轉衰時期的一位宮廷作家,其作品注重辭藻華美、形象生動,又具有很強的娛樂色彩。洞簫是一種古代樂器,以竹子為材料。一說作者因深愛吹奏洞簫而為其創(chuàng)作此賦。一說漢宣帝時,作者為諫議大夫,因太子體不安、愁苦不樂而創(chuàng)作此賦以娛太子。
王褒(約前90年—前51年),字子淵,蜀資中(今四川資陽)人,與揚雄并稱“淵云”。少年時期就善于寫詩,工于作賦,對音樂也有較高的天賦,漢宣帝時為諫大夫。有《甘泉賦》等賦16篇,其中《洞簫賦》為早期的詠物之作,較有名。其作品對后世有一定的影響,原有集,已散佚,明代楊慎在其編輯的《全蜀藝文志》里選有王褒的作品明代張溥輯有《王諫議集》。
此賦分為五段,正文分四段,尾聲為一段。第一段寫做簫的竹。作者巧妙地抓住竹子的生態(tài)環(huán)境,“拍”下一近一遠兩個“鏡頭”,并注入作者一悲一喜兩種感情:“悲乎其不安”和“樂乎其敞閑”,這不安而又敞閑的環(huán)境,正足形成竹子內在美好氣質的重要條件。然后寫竹林的四季景物:春天鳥兒的歡飛,夏天雌鶴的嬉游,秋天蟬子的長鳴,冬天黑猿的悲啼。未言竹而處處寫竹,再現(xiàn)了一個變化多姿的竹的世界?!拔┰敳炱渌伢w兮,宜清靜而弗喧”,以擬人化的手法,從竹的外形,點出它內在的氣質,完成對竹的藝術描寫。正因竹有“清靜而弗喧”的個性,才能有清肅的音色,成為做簫的材料。大段地對竹的描寫,是為寫簫作鋪墊,與下文美妙的簫聲相呼應,使之成為全賦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。第二段寫簫的制作及吹奏者。簫的制作精良,裝飾巧妙,花紋鮮明美麗,如握于手,愛莫能釋。那吹奏者,由于眸子失去精光,悲憤郁結于胸?!靶戊届灰皂槾蒂?,瞋??以紆郁”,他彎曲著身子,滿含著悲憤,鼓腮作氣順勢吹去,抒發(fā)出胸中的郁懣。將人物命運、吹奏神態(tài)和音樂旋律融為一體。第三段寫簫聲的變化,極盡其妙。落筆處,繁音殊調翻騰著、飄妝著,喚起讀者對那些美好音樂的聯(lián)想和回味。它忽而伴舞,忽而伴唱,忽而獨奏,一曲又一曲,那優(yōu)美的旋律縈繞耳畔,充滿著聲的神韻,聲的美趣。為了使文字再現(xiàn)音樂形象,作者采用了聽聲類形,通感的表現(xiàn)手法。取類極其廣泛,大自然的春風、雷鳴、流水、樹木以及雜亂什物,人類社會的父子人倫,壯士、君子之氣質等等,用以展現(xiàn)音樂所表現(xiàn)的各種形象和意境,傳達出音樂的節(jié)奏和旋律。第四段寫簫聲的道德感化作用和藝術感染力。“吹參差而入道德兮,故永御而可貴”,列數(shù)簫聲對貪婪者、兇狠者、殘暴者和放縱者各類人物的道德感化。追朔歷史,簫聲會對舜之父母、堯子舜子、夏桀、盜跖等起感化作用?!爸粽邩范恢粽吖侄鴤ブ保班眳?而將吟兮,行鍖銋以和啰”,都講音樂的感人魅力。但如何具體表現(xiàn)這種魅力,正面描寫難于表達或易落于平淡,于是作者用擬人手法,傳神地描繪出蟲子聞簫聲那停步不前,如癡如呆如夢如醉,瞪目忘食的神情。蟲子尚且如此受感動,“感陰陽之和而化風俗之倫”的自不待言。這烘云托月之筆,大大地突出了簫聲對人的藝術感染力。虛則詳寫,實則略寫,虛實詳略恰到好處,賦予作品極大的表現(xiàn)力。尾聲再寫簫聲,或奔騰跳躍,或徘徊往復,最后余音裊裊,不絕如縷。
全賦取材日常生活中的一件樂器洞簫來描摹、詠贊,詞藻華美又生動形象,用語準確而又鮮明,無堆砌之弊,卻極盡精巧之致,措辭用語之妙,足以令人嘆賞,而又音調和美,句式整飭,雖駢偶而不呆板凝滯,寫簫的材質之美、制作之美、名稱之美和千變萬化動人心弦的聲音藝術之美,描繪了一幅幅有聲、有境、有情、有人物及其行動的聲樂畫面,收到了音樂化、詩化、畫化、情趣化的效果,,塑造了一個完整的洞簫的形象,寫得生動感人,極富表現(xiàn)力。
南朝梁劉勰:子淵《洞簫》,窮變于聲貌。(《文心雕龍》)